原标题：都2021年了，日本为何还坚持“夫妻同姓”？

文丨宗威

存在了120多年的日本“夫妻同姓”制度还将延续。

当地时间6月23日，日本最高法院裁决“夫妻同姓”不违宪。在全部15名大法官中，只有4人认为“夫妻同姓”违宪。

日本社会近年来要求推翻“夫妻同姓”制度的呼声越来越高，最高法院的判决再次击碎了支持者的声音。

都2021年了，日本为啥还规定夫妻必须同姓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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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起判决源于东京都三对夫妻（未领证）的起诉。

因为选择沿用各自原有的姓氏登记结婚，他们在向地方政府提交申请时未被受理，理由是违反日本《民法》和《户籍法》。

根据日本《民法》第750条，“夫妻结婚时须使用丈夫或者妻子的姓氏”；日本《户籍法》第74条也规定，结婚申请须填写“共同使用的姓氏”。

这就是日本社会的“夫妻同姓”制度，源自1898年颁发的《明治民法》，至今已延续了120多年。

6名原告认为，“夫妻同姓”制度违反了日本宪法规定的男女平等原则，要求准许使用原姓氏登记成为法律上的夫妻，并为此一路将官司打到了日本最高法院。

在日本最高法院23日的判决中，15名大法官中仅4人支持“夫妻同姓”违宪。判决书指出，即使结合社会变化和国民意识变化等各种情况，也无法认可应改变2015年大法庭判决的判断。

2015年，日本最高法院裁决过一个类似的案件，最终也是裁定“夫妻同姓”制度不违宪。唯一不同的是，当时参与审判的15名大法官如今仅剩3人，而当时支持“夫妻同姓”违宪的法官有5人。

也就是说，日本在时过6年后不但没能推翻“夫妻同姓”制度，最高法院中持违宪立场的法官反而少了一人。

判决出炉后，有研究日本法律的教授指出，最高法院“未客观且适当地评估社会形势和国民意识的变化”，死扣法律教条，作出了有违法院职责的判决。

而对这三对夫妻来说，这意味着他们追求姓氏自由的道路已被堵死。他们要么自觉更改姓氏登记结婚，要么继续事实上但无法律效应的婚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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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是否应该延续“夫妻同姓”制度，日本社会已讨论了多年。

NHK今年3月下旬的一项调查显示，57%的受访者认为，应该自主选择自己的姓氏。《朝日新闻》一项横跨40年的民调则指出，过去40年来，反对“夫妻同姓”的呈稳步上升趋势，2020年的反对率高达69%。

单纯从社会民意层面来看，“夫妻同姓”制度早已不合时宜。

反对的声音普遍认为，日本《民法》虽然规定“夫妻同姓”，可以都随夫姓或都随妻姓，但现实中绝大部分是妻随夫姓，夫随妻姓的情况极少见。

比如日本现任官房长官加藤胜信姓室崎，岳父为原农林水产省大臣加藤六月。他娶了加藤六月的次女后改姓入赘，继承了岳父的政治衣钵。

在2015年的那起官司中，5名原告就指出，日本结婚后改姓的一方96%是女性，主张“这是对女性的间接歧视”。

有意思的是，在当年的最高法院判决中，仅有的3名女法官都判定了违宪。3人在判决时发表共同意见指出，由于女性经济地位的弱势，多数情况下只能妻随夫姓，并非建立在两性平等基础上的选择。

而支持“夫妻同姓”的人则认为，这一制度从明治时期以来就根植于日本社会，是日本自古以来的传统，“使用同一姓氏可以维护家庭的整体感”。

而2015年的最高法院判决也指出，“夫妻同姓”制度已在日本社会渗透，妻随夫姓占压倒性多数的确存在不利，但可以“通过把原有姓氏作为通常叫法使用，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”。

这一说法在当时遭到女性权益团体的批评，认为最高法院的说法完全脱离日本社会实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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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到社会民意变化的最高法院，两次判决都将皮球踢给了国会，认为最高法院只裁决是否违宪，修改法律的事应该由国会决定。

但在过去几十年中，推动修改《民法》的势力却屡屡受挫。

早在1996年，日本半官方机构“法制审议会”就提议，应修改《民法》中的“夫妻同姓”条款，提倡“夫妻别姓”（不同姓）制度。但这一提议遭到以自民党为首的反对，导致最终没能通过国会修改该法条。

在此期间，大多数国家类似的规定相继退出历史舞台，妻随夫姓由强制改为自愿，日本由此成为唯一要求“夫妻同姓”的发达国家。

自民党内强大的保守力量，可以说是推翻“夫妻同姓”制度的最大障碍。

在2019年7月参议院选举前的党首讨论会上，针对主持人“是否赞成夫妻别姓”的提问，与会的7党党首中，只有时任自民党党首安倍晋三没有举手赞成。

日本公明党、立民党等反对党，都已提出允许已婚夫妇自由选择姓氏的政策，但考虑到自民党一党独大的事实，短时期内很难改变“夫妻同姓”仍将存在的现实。

自民党是偏不要顺应民意么？

一个重要原因是，性别平等从来不是日本政治的核心议题，反对党很难借此撼动自民党的统治地位。而且日本政坛男性占据绝对优势，推翻“夫妻同姓”制度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。

但历史潮流不可阻挡。

在日本各地的地方议会，有关引入“夫妻别姓”制度的提案逐渐增多。即便在保守的自民党内部，提倡自由选择姓氏的声音也越来越大。

日本环境大臣、前首相小泉纯一郎之子，以改革形象示人的小泉进次郎，在谈到自民党内的意见分歧时，直言“如果能够选择夫妻别姓的环境形成，我也存在这样做的可能性”。

要真正推翻“夫妻同姓”制度，日本人必须得再等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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